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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“西迁”人

作者:许铭 时间:2020-06-11 08:28 来源: 字体大小:【

2019年冬,接到旬阳县政协办孙主任电话,让我腾出时间专程陪同一趟榆林市横山县政协领导来旬采访活动,采访对象是上世纪1960年左右从陕南安康地区旬阳县到陕北横山区支边援边的一位普通人,名字叫隆忠义。

隆忠义是谁?时隔六十年后,为何要探寻此人?能否找到?按照孙主任电话交代,榆林市政协系统准备编印建国70周年系列丛书,其中一个选题是真实记录上世纪五、六十年代建国初期,一批优秀青年听从祖国召唤,背起行囊不远千里从各地奔赴陕北黄土高原,扎根荒芜的横山、绥德、榆林、府谷等地,支援边区建设的故事。编辑者们在翻阅历史档案中,从尘封多年的粮管所手抄版的职工花名册里查到“隆忠义”这个名字,籍贯显示出生地为旬阳县棕溪区蒿塔乡(现为关口镇),因字迹已模糊,既像姓“隆”也像姓“陈”,无法辨认,要打听清楚为准。我随即联系了原蒿塔乡所辖5个村党支部书记,年轻的都说不知道,年老的一时想不起来。我又电话联系了几个离任老村干部,终于张岭村老支部书记说有“隆忠义”这个人,只是早已定居陕北了,张岭村老家只有隆忠义堂弟能说得清楚。信息第一时间反馈给了孙主任,约定第二天到隆忠义老家实地探访。

隆冬腊月,寒风凛冽,孙主任陪同榆林市政协雷主任从旬阳县城出发,沿316国道40分钟车程就到关口镇张岭村。我和张岭村干部在村口迎接和引路,车辆蜿蜒进入盘山村级公路,拾级而上两公里余便到了隆家院子。俯瞰山下,这里正是汉江第一湾胜景——乾坤湾,汉江横贯关口镇全境,一路滔滔东流,却在张岭村突然北上、东折、南下,继而恢复东向,形成一段180度大转弯的江面曲折回转,天然形成一个乾坤湾胜景。依山临江,居高临下,远眺江水清波荡漾,脚踩小径茂林修竹,今天的隆家院子依然是一个贵府宝地!

围坐一盆炉火,捧着一杯热茶,从堂弟隆忠治口中,我们聆听了一段尘封的往事。

1952年,新中国百废待兴,家住旬阳县蒿塔乡张岭村的22岁隆忠义接到组织通知,调遣到陕北榆林区支边援边,参加社会主义建设。陕北有多远?是什么样子?去干什么?家里的妻子和1岁多的女儿怎么办?突如其来的一纸调令,在小山村引起了轰动,也让隆忠义彻夜不眠。 隆忠义毕业于民国时期县中,年轻又有文化,十里八乡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“人才”;父母勤俭持家,和睦乡邻,隆忠义自小就秉承了忠厚诚实的做人之本;作为长子,隆忠义身上同样寄托了父母无限的期望,耕读传家,诗书继世。

思虑只在一念间,面对党和祖国的召唤,隆忠义背起行囊,别过父母和妻儿,毅然踏向了遥远的北疆陌地,谁曾想到,这一去就是整整一辈子,在陕北工作一辈子、在陕北生活一辈子、在陕北扎根一辈子!他堂弟告诉我们,隆忠义出生于1931年,如今已近九旬高龄,身体健安,在榆林市府谷县安享退休生活。我们一行人听后深感欣慰,真诚祝福隆老健康长寿,一生平安!

思绪被带回当年,我们不禁发出诸多感慨。

这是一段怎样的行程啊?张岭村到旬阳上安康不通公路,只能从汉江水路坐船乘舟;从陕南到关中不通火车,三线建设宝成铁路和阳安铁路也是上世纪70年代末的事,只有辗转翻越秦岭;从西安到延安再到榆林,交通时有时无,骑骆驼迎风沙踩霜雪,风餐露宿是常事。

这是一番怎样的事业啊?晨起推窗,目之所触已不再是群山青黛、绿水泛波的陕南境地,必须在漫长的岁月里适应黄土风沙和北国风光;在粮食局工作,在那个计划经济时代,解决百姓温饱为首要的年代里,工作任务何其艰巨?在一穷二白、全部从零起步的答卷上,需要一代代人付诸多少汗水与心血。就算隆忠义60岁顺利退休,掐指算来,在陕北支边援边岗位上,至少辛勤工作近40年,最华丽的青春、最富生命张力的时段,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黄土高原!

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啊?堂弟坦言,初到陕北几年间,因为道路交通不便,隆忠义就很少回家,远离父母、远离妻儿,对亲人的思念使其备受熬煎;后来虽把妻子和孩子接到陕北一起居住,可60年代后期受政策影响波及,吃商品粮的干部职工家属必须返回农村,妻子携带儿女们只好返回张岭老家,一住又是十年,远在陕北的隆忠义只有忍着对家人的思念一如既往支边援建,直到1977年,妻儿才举家北上得以团聚。因为支边援建,忠孝自然不能两全,父母眼里寄托无限希望的长子未能陪伴自己终老,特别是母亲去世时,因为援建任务过于繁重,隆忠义竟然未能赶回来看最后一面。

采访的雷主任,虽然探寻到了隆忠义的下落,却仍然执意让堂弟带去看看当年隆忠义居住的家老。在张岭村隆家院子,有两间木架房就是隆忠义一家人当年居住的家,只是已落满尘埃,院内已荒草丛生。透过生锈的门环,我们仿佛依稀联想到1952年某一天,22岁的隆忠义在接到组织派遣调令后,收拾行囊整装待发的那一瞬间,是何等的意气风发!雷主任告诉我们,编辑者在在翻阅粮食局档案时,还看到了很多隆忠义和他的同事们获得的荣誉,时代终究是见证人,隆忠义将忠诚与担当、青春与汗水、文化与知识、人品与才华全部献给了为之奋斗一生的陕北黄土高原!书写了与祖国同奋进、与时代共发展的壮丽华章!

……

20世纪50年代,新中国刚刚成立,无数个中国儿女都在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,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。在教育界,一批交大人响应党的号召,“打起背包就出发”,从上海迁至西安,创造了中国高教史上的奇迹,并孕育和形成了西迁精神。2020年4月22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陕西考察期间来到西安交通大学,亲切会见14位西迁老教授,给国人巨大鼓舞。“西迁精神”核心是爱国主义,精髓是听党指挥跟党走,与党和国家、与民族和人民同呼吸、共命运。当年1952年从张岭村隆家院子毅然踏向北上之路,在遥远的黄土高原深处,扎根一辈子,不就是“西迁精神”的写照吗?同样是今天,举全党之力奋力推进脱贫攻坚伟业进程中,无数个从中央、国家、省、市、县派驻到贫困村的第一书记、驻村队员们,他们以对时代和党的事业无限忠诚,舍小家为大家,用细心、耐心、热心对待着每一位贫困群众,用实际行动践行着诺言与责任,他们也是新时代当之无愧的“西迁”人!